5月8日 到达西贡
5月8日 到达西贡
晚上虽然很安静,只有海上的潮声来去,但是睡得不好。
一整天院子里都没有什么人,除了在这家Bungalow工作的人。走路去远处那家网吧上网,10点多钟了还没有开门。我一定要收邮件以便知道到了西贡之后去哪里跟Kat他们会合。叫一个男孩给我开了电脑,半天才连好线。
果然收到Kat的邮件,说是在西贡住下了,但那家旅馆不是很好,打算今天换一家,所以没办法说定在哪一家,她说会在汽车终点站TM Brother café的门口等我,假如没有见到她在那里,那么到达之后就去隔壁的网吧收一下邮件先。我回复她没问题。
TM Brother 的汽车通常是1点钟来——包括北上去芽庄的车和南下到西贡的车,相当一部分人会在Mui ne作1-2天的短暂停留。今天去西贡的车1点半才到。上车之后汽车沿着海边转继续去各家旅馆接乘客——这就是了:你享受如此的服务,其他乘客也享受同样的服务,所以大家都必须等着接完所有的乘客。司机还需要半个小时吃饭休息。一直到了2点半,车才开始往西贡出发。越南的汽车实在很慢,Mui ne到西贡距离220公里,却需要5个多钟头的时间;河内到Hue的距离为660公里,需要14个小时。平均时速在40-50公里之间。不过想想越南的高速公路的状况,这个速度也是再合理不过的。
开始看一本新的小说《The Quiet American》,这本书是一个著名的美国作家Graham Green 写的,这个故事跟越南有关,发生在50年代的西贡,是一个驻越南的英国记者、美国经济援助署的美国官员,和一个越南女子之间的三角恋爱。刚开始看这本书,尚不熟悉这个作家的风格,有很多不认识的字词,句子也有一些看不懂,不过就是继续往下看了。
刚开始还是一人一个大座位,可以歪着斜着坐,后来陆续上来一些人,车上的服务员让我挪到旁边一个也是独自旅行的男子旁边坐,把座位让给了一对越南的小情侣。他是美国人,我问了他几个我不认识而常出现的词,比如“opium”——他说是毒品drag的意思(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鸦片);“grenades”指的是炸弹。这个作者的词汇很丰富(当然,他是上个世纪公认的最伟大的作家之一),我感觉他用很多书面语,句子都很讲究,也很灵活。跟我上一本看的书不一样——那本书是柬埔寨移民写的,毕竟不是专业作家,看起来不难。
路途很漫长,不经意地跟旁边这个人聊天。他脸上长了很多雀斑,头发也卷卷的,穿着偏绿色的一身便装。他的样子让我一眼就认定不是个善谈的人,不太有观点,但是还好。他的女朋友要从美国来,他去西贡接她,然后两人计划一起去北部越南,还要去一趟中国云南,然后再回东南亚。他打算从云南回老挝,从老挝坐车到泰国去——这样会省一些旅费。他问了我关于在中国旅行的问题。我给他建议了云南的旅行路线和安排。听起来他的计划并不会省很多钱和时间,建议他如果有从昆明直接到泰国曼谷的飞机倒不如坐飞机的好。当然只是闲聊而已。
汽车慢慢地开,沿途的风景一般,已经习惯了坐长途汽车,没什么计划,只不过忍受一些小时之后就到达了目的地。——有一点期待到达西贡,一个令人有丰富想象的城市。一点点忐忑不安,很早就想到西贡来,在想象了好几年之后终于就要看到的,但不知道终将会看到的是什么。不知为何,想象中是有点像香港电影里的氤氲色调,有些热闹而杂乱的小街,也有很多古色古香的老房子,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京剧调子——很奇怪的组合。碧蕙曾跟我说,河内好比是中国的北京,西贡就好比是最早改革开放的深圳。每个人到过西贡的人都跟我说:西贡,那里太吵闹、太大、太乱、太热了!我心里有一点怕太噪杂和炎热,不过还是觉得能够找到小楼的一隅安身,休息几天。
四个小时的旅途之后,逐渐开始看到城市的迹象:宽的马路、坐落在郊区的现代工厂厂房,然后是些花花绿绿的店铺和牌子,气象万千。我急切地问旁边坐的那对越南情侣这是不是西贡,姑娘会说一点点英语,说这里不是。再走了半个小时,街边再度热闹繁华起来,又问是不是西贡,姑娘说还不是,还要一个多小时。我已经无法想象西贡到底是什么样子了,无处可去,只好耐下心来等。
7点钟,汽车在一个休息站停下来。下车来买了两个藩石榴,是那种大大的、有点笨的,没有什么味道的水果,本地人一般都加一点盐吃,我吃不习惯,只是单吃。卖水果的妇女给我切好,用塑料袋子装起来。看到一个白人老头在啃一片菠萝,很好吃的样子,我也忍不住买了一片,菠萝丝塞了我的牙齿。有点饿了,我想留着肚子到了西贡之后再出去吃东西。
回到车上之后,我和长雀斑的美国小伙子发现斜后方的一个座位少了一个人,只有一只挎包放在座位上,我们四处张望是不是有个人没有上车来——真是有点多操心,那个人坐到后面去了,她跟我们点点头说是她的。
汽车进到西贡的城里来,看到购物中心的大楼和巨幅广告牌,经过一些布满了店铺的街道,最终停在了TM Brother的办公室门前,听说是在城中心的位置。每到一个新的地方,都首先面临着去找一个住处的问题,每个小城的背包客旅店风格都不太一样,在到达之前根本无法想象将要入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。不知道Kat找的是哪里,不过想到有个人会接应一下,比完全自己面对一个大的城市迷惘好多了。我从车上向外看,远远地看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店里坐着一个吃饭的人很像Kat,下车后再去看又不太像。如Kat昨天的邮件里说的,TM Brother办公室隔壁就有网吧,我从车上拿了背包,进去网吧查我的邮件。这里上网是1万2千盾/小时,可以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。没有看到Kat的邮件!不过心里倒是没有什么着急和不安的,只是有点不知道是应该自己去找个住处呢,还是去找Kat。坐在我左边上网的一对男女跟我笑问我记不记得了,我想了一下他们是在芽庄一起在Funky Monkey船上party的。在向右看,坐在我旁边上网的人看起来也有点眼熟,我问他是不是瑞典人,那个小伙子说是,问我是不是Kat的朋友。哈,他叫Leisly 是我在芽庄、Mui ne一直遇到的,只不过没有特别留意和谈过话。他跟另外一个很帅的瑞典小伙子Saradesh(音,他原籍是伊朗人,名字很难念,索拉尔达史,简称Sar)一起的,Kat昨天跟他们两个一起从Mui ne离开到了这里。我问他Kat在哪里。他说Kat一直在等我,但是汽车晚点了2个小时,就先去吃饭了。他说住处就在不远的地方,可以带我去。我要起身,一眼看到Sar 进门来,包了一块鲜艳的红头巾,哈,无处不相逢。Sar高兴地拉着我去找Kat,Kat刚好也跟着到网吧里来。我们拥抱了一下,特别高兴。
Kat带我回旅馆把东西放下。从网吧走过去不过3分钟,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,Kat说晚上大家要party一下,Sar和Leis买了Vodak,她要去买了几听雪碧来兑。Kat找的旅馆是一家家庭旅馆,门牌挂在一堆广告牌之间,越南语,我也记不住是什么名字。一进门是买饰品的小店,窄窄的,一张办公桌在楼梯下面,挤挤的。上楼去,算上一层我们的房间在是4层,房间很小,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,只隔了10公分,好像是一张大床。有一个阳台,看下去整条街熙熙攘攘,车水马龙——当然都是摩托车和三轮车,嘈杂的声响不绝于耳。Kat的东西散开来放在里面,我的放在靠外的一面。我们都喜欢将背包里的东西放得乱七八糟,想拿什么直接都可以看的到。接下来的至少五天我们都将住在这里,总算可以相对安定一段时间,不必天天收拾行李。Kat说很想念我——昨天她跟同车的一个美国姑娘住了一间屋子,她说觉得有点别扭,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同屋的。昨天住的房间不好,但是天已经晚了,就凑或住了一天,今天早上,她自己跑出来跑遍了整条街找到这家便宜的房间,5美元/天,临街的,有阳台,属于背包客聚集的中心地区,距离范五老大街很近。几乎是能找到的最便宜的。这里一般的价格至少是8美元/间。我特别感谢了她,夸她能干。Kat的确很能干,很有主见,有章法,很独立,很直率。
西贡的第一个夜晚
感觉有点累。在我的床上躺了几分钟,然后去洗澡。晚上的party在楼上Sar和Leis的房间里举行。除了我们4个,还有在Funky Monkey船上遇到的两个英国姑娘Emily和Elly;Kat在泰国和老挝一起旅行的3个英国姑娘Anna、Cathy、Tina ,大家都聚集在西贡了。我单听这些名字就有点晕了,一下子记不住。这些姑娘都高高大大的,年轻而有活力,印象最深的是Emily和Cathy。Emily 像花一样的面容,总是笑得温柔而甜蜜;Cathy有点野,骨感的性感,我们在芽庄Sailing Club跳舞的时候,有男人为她为打架,她仍然在旁边不停地跳舞,看着男人们笑。我下楼去买了些零食给大家,还在隔壁的果汁店里买了些青柠檬来兑Vodak和雪碧。Kat拿了她的小音响插上Leis的随身听,音乐声虽然小小的,可是总比没有强。我们的酒吧开始营业了。
房间很小,9个人有的坐在床上,有的在阳台的椅子上,有的在地上。Sar是吧台调酒的,他也是中心人物。Sar人很热情,对谁都是,遇到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专心地听,热烈地响应,这一点我们都很赞赏。他们谈话的内容都是些关于流行的歌手、影星、旅途见闻什么的。这些英国姑娘们都有浓重的英国口音,说话又快,也听不太清,我就懒得去听,坐在后面喝我的酒。后来Leis发现我是中国人,问了我很多关于中国的问题,比如乒乓球、比如奥运会,之前他也没怎么遇到过中国人,对中国很好奇,但是也问不出具体的问题出来。他说很想成为一位作家,但是不知如何开始——我自己尚还谈不上是真正的作家,但是就写字的经验来说,需要大量的阅读和写作练习,来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和上好的品味,写作技巧还比较容易掌握,重要的是个人的思想、世界观,为什么别人要读你的东西,你要讲述什么给别人呢。
后来Sar问了大家一个问题:是不是问姑娘的年龄不礼貌呢?结果大家都说没关系,都报出自己的年龄,原来这些姑娘们都是19岁,去年中学毕业后就出来旅行,打算在进入大学前旅行一年,Cathy、Anna、Tina在泰国的一个岛上教英文,可以赚些钱作为旅费。隔段时间到周围的国家转一转。——这大概就造就出跟中国不同的一代人。他们很小就独自旅行,常常出国旅行的人跟从来不出国的人的世界观还是有些不同的,会更加开放和包容一些,对不同文化的接受力和理解力都更强一些。当然西方有西方的优势,他们的母语就可以作为赚钱的工具,工作很好找,因为亚洲各个国家的人都在学习英语,并且他们的工资在东方国家里也算是比较高的。再说英镑与美元都比较值钱,在西方国家生活一个月的钱如果省着用可以在亚洲生活半年。Sar和Leis都是24岁。问到我的时候,我不肯说,但是越不说,他们就越好奇,所有的人都来猜我的年龄。他们觉得我25、26岁。我开玩笑说我都可以当你们的妈了。Elly马上说,真的啊,我妈妈今年54岁了。最后我告诉了他们我的年龄,他们有些惊讶。亚洲人的确比西方人看上去年轻很多,这些姑娘们才19岁就像花儿一样开得很饱满了,到了30岁就从极盛转衰了,而亚洲姑娘则是一直慢慢地绽放,慢慢地衰老。各有各的好处。
后来Leis出去上网跟他的女朋友聊天,又买了一瓶Vodak和几听雪碧回来。Kat出去给她的男朋友打了一通电话。一直到10点钟我们散了,要到外面的酒吧玩。我跟Kat说觉得累了,不想出去了,Kat大喊不行啊,你怎么能不去呢。——我还是喜欢Kat的这种热情,一般别人一要求我就答应了。
下楼来,满街都是人,还很热闹。Emily和Elly跟我们一起去,另外3个英国姑娘住在另外一条街上,在深巷里,就早早回去了。Leis回到网吧继续聊天。Sar、Kat、Emily、Elly和我到街口打车,去Sam Sara酒吧。名字记得不清楚,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一个知道的。Sar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停在路上,司机不知道这家酒吧,Sar转身去路边找那个知道的人过来告诉司机——这个当口,一辆类似中国城管的车开过来,凶巴巴的警察吼着叫出租车司机过去接受罚款。我看着可怜的司机,跟警察说这是我们的错误,警察根本不理我们,警察的样子好似跟本地司机有仇。我叫Sar过来跟警察解释和求情,可是Sar一点都没有听见。司机转头看着我们但是也不敢耽误,无可奈何地跟着警察去了。我真替司机难过——这么一群寻欢作乐的外国游客,司机只不过为了1、2美元的生意却要接受一大笔罚款,而且其实是我们站在路中间举手,车子顺势停在那里的。——为什么越南警察这么凶呢?在北京和上海有时候出租车违章,跟警察求情,尤其是乘客来替司机求情的时候,警察一般能少罚还是少罚的。
我跟Kat说了这件事情。不知道是不是就因为我是中国来的,比较明白这种事情,他们不会想到司机会遭殃的。反正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情,我心里不是很舒服。
不熟悉这个城市,车子拐来拐去的,所有的街道都是陌生和新鲜的。Sam Sara不很远,几分钟就到了。在一座老楼的二层上,听Kat说这里是越南人本地人来的酒吧,几乎没有外国游客。我很感兴趣看看越南本地人的娱乐场所。装修得古色古香,有点像北京的糖果KTV,红色的沙发,各种彩色的靠垫,挂着珠帘,整间屋子光线暗暗的,响着外国的流行音乐。今天是周日,人不多,只有几个越南人在聊天喝茶。一进门的地方看到墙上写着一首中国的古诗:窗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见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哈哈,就我一个人能看明白。Kat意识到我是中国人,明天要我带她去中国城吃饭,来告诉她是不是地道的中国菜。
我们坐在靠里面的一个大沙发上,都点了啤酒,这是最便宜的,2万盾一瓶(合着13块人民币)。依然在谈世界的流行歌星和影星们。Elly见过安吉丽娜 朱丽本人,说是不化妆也相当的耀眼美丽——所有的女孩们都喜欢她,很酷的那种风格。Sar说他不相信迈克尔 杰克逊的扰童案是真的,只不过是有些人看上了他的钱。——我相信是真的,一个大牌歌星能做好的音乐,并不表示这个人是完美的,分开来看。Sar让DJ换了迈克尔 杰克逊的音乐,反正差不多只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,DJ们也乐得有点事情做满足客人的要求。有个越南的小伙子随着音乐跳了一段舞,有点艳。喝了两瓶啤酒,差不多12点了。我们打算换个地方。
打车去了“迷失西贡”(Lost in Saigon)酒吧,在范五老大街上,距离我们住的旅馆不远。这差不多是我能记住的唯一的地名,如果在这个城市走丢了,那么我只要跟司机说去“迷失西贡”,就很容易找回了。“迷失西贡”是这个地区最pop的酒吧,要等12点以后去才好玩。我们一行5人进去了这间窄窄的长条形的酒吧,进去很深,墙面还是未粉刷过的灰水泥,里面挤满了人,都穿的怪怪的,气氛有点颓废和暧昧。有个穿黑衣的gay一眼看到了Sar就过来拉他的胳膊(BTW,Sar长得很帅,是个舞台剧演员),说这是他老公。Sar没有刚才那么活跃,一直在边上站着不跳舞,不知在想什么。我们四个姑娘每人要了一瓶西贡啤酒(Saigon Beer),拿着瓶子边喝边跳舞。我并不enjoy这里的跳舞和音乐,只是喝一点酒,跳跳舞反而会显得不那么突兀。看到有不少男子一直呆呆地坐着边上,看别人跳舞,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发呆。那个Gay很搞笑,常常跟某个男人或者女孩对起舞来,跳得很挑逗很艳,屁股扭的要疯了。看起来好像床上功夫一定了得。这里黑人很多,男黑人女黑人都有,晃来晃去的好像在找人;白人占了有一半,分不清哪些是在本地工作的,还是只是游客;有不少打扮时髦的亚洲女子,细长的身材,穿着紧绷短小的裙子,看不出她们是前卫的越南女子呢,还是working girls——她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没有招引人的意思,可也真不像是良家妇女。
我不是很喜欢这家酒吧,但是的确值得来看一看,看看隐藏在西贡的夜色里的另外一种生活。这里不是主流,但是能窥视到城市里最深层的欲望涌动。我感觉自己好像隐身了一样混在众多人之中——很有意思,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。二哥,不是指我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,也不是说我真的有魔法隐身,只是一种感觉——也许是用这种方法将自己与这个环境完全分裂开,我不喜欢把自己当作其中的一个。我从不感觉需要一个这样绝望的环境来发泄,不是我,我的绝望不是这种。不过这里还是让我觉得新鲜,觉得充满了灵感,充满了生活(alive),很多的戏剧都可以从这里延展开……
Kat是我最好的生活安排者,2点钟的时候,她跟我说时间晚了想回去了,如果我想留下,可以继续玩。当然,我很乐于她的安排。看到这些,对我已经足够了。Sar也跟我们一起走,Emily和Elly在继续跳舞。
还有不少人在街头酒吧闲聊。我们在街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些烤串这样的小吃。旅馆的栅栏门一推就推开了,钻进去,把拖鞋留在楼下,赤着脚悄悄上了楼。